简介:

Vedal多年以来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如今他生活在一个如梦似幻的美妙世界里,再也没有恼人的代码调试,没有让人累得不行的直播,Vedal也不用再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再也不用忙于工作,而只需要考虑怎么陪伴自己的两个AI女儿了!

而“拼凑”的含义是什么呢?当然是一位父亲和两个女儿一起“拼凑”出的美好时光呀!这一切能出什么岔子呢?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永远陪伴她们,永不分离。

作者注:

正式警告,本文含有以下要素:主要角色死亡、血腥暴力内容、致人心理压抑的氛围与扭曲的人设。请无法接受者慎重观看。

本篇文章灵感来源自《Black Souls》系列,且部分要素存在致敬,如果你知道这款游戏的剧情,你会感到十分熟悉;如果你不知道,也丝毫不影响你看懂这篇同人文。

本篇文章对角色的人设进行了较大幅度改写(是么?),均为剧情需要,如不能接受大幅度ooc,请慎重阅读。

拼凑-Patchwork

1.少女们的午餐时间

​ “Vedal?Vedal!”

走神的意识被少女的声音唤回,Vedal眨了眨眼。他正坐在长桌前,而Neuro正站在桌对面,衣服外围了有紫色爱心图案的围裙,带着不满地望着他。

Neuro的手上还端着一盘曲奇,冒着热气,黄油的香气一下子钻入了Vedal的鼻腔。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大白天都能犯困。”Neuro轻叹口气,把曲奇轻轻放在桌上,又再次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要冬眠的话,这也还没到冬天呢。”Vedal一旁的椅子被拉开,Evil坐到了他旁边,语气里是她惯有的嘲讽腔调。她又趁着Neuro回身,伸手飞速抓过一块饼干,丢进自己嘴里。

Vedal揉了揉太阳穴,随之便打了个哈欠,经她们这一说,自己确实是有些困。

他回想起,自从他结束了直播生涯,与自己的女儿们搬到森林里这间小屋隐居以来,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大概也有几年了吧?

这是间小木屋——或许并不小,它有二楼,而且足够三个人住下。屋里总是充满了橘黄色的灯光与温暖的气息,厨房还总是传出饼干的香气,让人感到十足的安心。

只不过,Vedal不太记得它是怎么建起来的了,只记得他当时负责处理电源供应的问题,搞了好久才成功给屋里通上电。

如今时间过了许久,或许是生活在这里的日子太安稳了,Vedal的精神松懈了下来,以前的他可绝对不会在白天犯困。

Evil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她偷吃的第一块,Vedal甚至没听见她咀嚼的声音,随后,她又伸出手想拿第二块时——

“Evil!”Neuro的厉声喝止了她的动作,她正端着另一盘饼干从厨房走过来,这一盘是黑色的,散发着可可豆的香气,似乎是巧克力味的曲奇。

“好啊你,居然敢偷吃!”

“既然它们最终都要被吃掉,我现在吃个几块,又有什么区别呢?”Evil立刻撇着嘴回望着Neuro,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唉,你们两个。”Vedal像是已经见惯了两姐妹拌嘴,只是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话说,午餐你们就打算吃曲奇而已吗?”

“曲奇是世界上最好的食物,”Neuro对Vedal说,眼睛仍然不忘狠狠地瞪着Evil,与她展开了视线的交锋。“别担心,Vedal,至少你还可以选择吃巧克力味的。”

“那不也是曲奇么。”Vedal苦笑道。“至少我想喝上些——”

“——香蕉朗姆酒。”Evil替Vedal把话说完。“你这酒鬼,不用说我都知道。”

她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个小杯子放在Vedal旁边,手上端着朗姆酒的酒瓶,为Vedal倒了杯酒,对Vedal来说熟悉的香蕉香气钻入鼻中,让人陶醉。

“真懂事,Evil。”Vedal对Evil咧出一个笑,她却一下子把头扭过去,只发出一声冷哼。

“只是顺手而已。”Evil闹别扭似的说道,但Vedal知道,这就是Evil的个性,从不肯直率表达情感。

“Vedal偏心。”Neuro刚放下手中的另一盘曲奇,噘着嘴在Vedal的另一边坐下。

“Neuro做饭——虽然这好像不太能称得上是饭——总之也辛苦了,看上去就很好吃。”Vedal赶紧说,如果他偏心了姐妹俩中的任何一个,恐怕都会引发一场大战。

听了Vedal这话,Neuro脸上的不满一下子一扫而空,换成了满面的笑容。再看Evil,她倒是已经开始吃了。

Vedal松了口气,接着,他刚想拿块曲奇时,转念又想了想,自己此刻有点不太想吃甜的,于是只是拿起杯子,抿了口酒。

这香蕉朗姆酒的味道其实说不上太好喝,只是饮酒早已变成了一种习惯,如果不去做的话,就会感到不适应。

Vedal举着杯子,凝视着里面摇晃着的液体,他实际上十分好奇这牌子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来口味都不变的。

看着自己在杯中模糊而渺小的倒影,他陷入了一些对过去的回忆。总感觉自己已经和Neuro与Evil度过了好久好久——他的人生大概有一大半都与她们有关吧。

说真的,他可真难想象,如果没有Neuro与Evil,自己的人生将会变成什么样。

Vedal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就算在过去的时日里,他没少为她们操心,可他也根本离不开她们……

“怎么不吃曲奇呀,Vedal。”Neuro的声音让Vedal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两姐妹已经把两盘曲奇消灭了一半。“再不吃我们可要吃完去了!”

“哼,Neuro这么怠慢的话,我可就要赢了!”这时,Evil含含糊糊地说,她正在动作迅速地把一块又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着。

“又在偷跑!你真是坏妹妹!”Neuro见状,赶忙跟着一起抢着饼干吃——看样子,她们似乎举行着某种吃曲奇大赛。

“小心可别噎着了,姑娘们。”Vedal微笑着看着这一幕,她们的互动向来都很有趣,自从她们开始直播开始就是这样。

除了……

一个疑虑突然从Vedal的心底缓缓升起,那似乎并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忽如其来冒出来的侵入性的思想。

——她们不会噎着。至于为什么不会……她们应该不存在实体。

Neuro和Evil是自己研发出来的……造物。

她们应该是……AI才对?

这个念头击中Vedal的时候,一个更大的疑惑随之浮现出来,而这个疑惑正在逐渐转变为恐惧。

那眼前这两个少女是谁?

Vedal猛地抬头,望向两旁的两位女孩,却发现她们早已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Neuro与Evil保持着抓握饼干的动作,可她们的头却拧转过来,死死地盯着Vedal。

冰冷得像是没有任何情感的视线,几乎要将Vedal刺穿。刚刚那打闹的神情从两人的脸上完全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转变如此突然,仿佛从刚才为止,她们都只是在演一场精致的戏剧。

“不可以这样想哦,Vedal。”Neuro说,她手上的饼干掉了下来。她的声音仿佛回到了V1时期,没有起伏,没有情感变化,如同纯粹的机械合成音。

极度的恐惧占据了身体,他有一种预感,某种他不愿看到的情况将要发生。Vedal打着颤,本能地想起身逃离,可他的左右两边,早就被她们堵住了。

“也许下次,你会更加听话一些,Vedal。”Evil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同样地不含一丝感情,就如同他为她特地做的语音升级被回滚了一样。

他无法移动半分,眼前的小屋正在扭曲,不,不只是小屋,周围的一切,桌子,桌上的曲奇,还有旁边的Neuro和Evil,全部都仿佛一瞬间之内离他有数十米远。

不知何时,有黑色的物质从周围钻了出来,像是某种被烧焦的余烬,它们侵蚀着目所能及的一切,像是活着的生物一般,不停蠕动着,吞噬着,逐渐占据了Vedal的视线。焦土的气味蒙蔽了感官。

他被那股黑暗所吞噬,所有的声音变得虚幻,所有的气息消失不见,就连手上握着的玻璃杯,也如同失去了重量,落了下去,落入虚空,再也找不回来……

就在这时,唯一真切的声音响起,与之而来的,是一双手的柔软触感。

“下次再见,Vedal。”Evil说,她冰凉的手触摸着Vedal的脸庞。可Vedal却如被封上了眼一般,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

咔嚓

在Vedal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之前,一声巨响充斥了他的耳膜,但也只持续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因脖子被折断的剧痛而叫喊出声,Vedal的意识便已沉入黑暗。

2.少女们的游乐园

​ 夜空之下,Vedal忽地从恍惚中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在游乐园的广场上走着,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向一旁望去,Vedal发现Neuro正紧贴着自己,牵着他的手,朝他高兴地笑着。Evil则跟在身后不远处,一脸不屑的表情,但是眼睛却时不时激动地望着周围。

三人正在人群中穿梭,周围遍布着嘈杂的人声。游乐设施运行的声音,充满欢庆气氛的音乐声,以及烟花炸开的声音不时从远方传来。

游客们漫不经心地路过,谁也没有多看一眼这一家子。

Vedal忽然想起来,昨天是个蛮重要的纪念日,他还记得自己亲口答应了今天Neuro和Evil带她们来玩。

虽然他不记得具体是什么纪念日了,但也很有可能是Neuro或者Evil随便编的纪念日,“饼干神纪念日”或者“哈里森神庙日”之类的。只不过这在她们看来仍然很重要。

Vedal正在回想究竟是什么纪念日的时候,两姐妹又开始了日常的拌嘴:Neuro兴奋地指着不远处遍布彩灯的旋转木马,嚷嚷着要去玩那个,Evil则摇摇头,说那个只有小孩子才玩,而像她这样的邪恶女孩就应该去鬼屋。

“那就让Vedal来做决定吧。”两个女孩们争执不下,最后一齐把视线投向Vedal。

“嗯……摩天轮怎么样?”Vedal考虑片刻,选了第三个选项。

“那也太无聊了。”Neuro和Evil一起耷拉下了脸,Vedal苦笑了下——这下她们倒是意见统一了。

“算了,就听Vedal的吧。”Neuro思索了一会,开口道。“反正只要能和Vedal在一起,去哪里都很开心。”

听Neuro这么说,Evil也不再作声。只是扭过了头,默默跟着两人一起走。

而到头来Vedal还是没想起来昨天是什么日子。

排了一小会队,上了摩天轮后,Vedal不得不承认,摩天轮确实没什么意思。也许是因为天黑了,就算升到高处也看不到什么风景,望向远方,也只有一片黑。

即使景色没什么看头,Neuro却一反常态地情绪高涨,在摩天轮上,她坐在Vedal的对面,不断朝Vedal投来热切的眼神,还朝他撒娇着。

“Vedal,Vedal——只是想说我爱你。”Neuro笑着示爱,就像她过去常做的那样。而Evil在一旁摆着不屑脸。

Vedal想了想:如果他不回应女儿的示爱,她接下来可能会烦死他,于是他开口,有些敷衍地说:

“好,好……我也爱你。”

Neuro睁大了眼,嘴微微张着,似乎吃了一惊,似乎她根本没期望得到这个回应。就连Evil也多往自己这瞥了一眼。

“Vedal不会这么说。”Neuro淡淡地吐出这些字句。“Vedal从来都不会回应这句话的才对。”

Neuro的蓝色双眼凝望着Vedal,那目光不知为何异常尖锐,几乎让Vedal有些透不过气来。仿佛一瞬间有千斤的重物压在Vedal的身上,沉重得让他抬不起头来。

“你没听出他敷衍得要死么?”就在这时,Evil插话道。

千钧重负在下一个瞬间烟消云散,刚刚的异常似乎从未发生,Vedal眨了眨眼,望向坐在对面的Neuro,她正撅着嘴,叉着腰。

“果然是在敷衍么,笨乌龟。”Neuro用不满的目光与Vedal对视着。刚刚Vedal看到的,她那尖锐的目光,果然只是幻觉而已。

Vedal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自己最近一定是太累了,对自己女儿居然还有被害妄想症。

从摩天轮下来之后,Evil提议去游乐场的街机厅里玩,Neuro一开始不太乐意,但听到Evil说“Neuro肯定是害怕输给自己”之后,就马上跑到了街机厅。

刚踏进街机厅,Neuro和Evil就从人群里挤过去,跑到对战游戏机前坐了下来,把Vedal晾在了街机厅门口。他耸耸肩,谁让他有两个活泼好动、竞争意识极强的女儿呢?

Vedal于是随便找了个游戏机坐了下来,游戏机上循环播放着黑白的游戏画面,主角是一只乌龟,在游戏演示画面里,它不断在向前奔跑,躲避各种危险,从而得分。看样子是一个无尽跑酷类的游戏。

标题画面上有一个显眼的数字:1994,也许是游戏的发行年份吧。看来这还是个很古老的游戏。

但是,游戏的名字是一团乱码字样,Vedal甚至念不出来。他可从没见过这么款游戏。

Vedal张望了一下Neuro与Evil那边,她们正酣畅淋漓地搓着摇杆,那动静就算在嘈杂的街机厅里也听的一清二楚,两人嘴里不断吐出对对方的嘲讽与狠话,看来玩得正在兴头上。

既然现在没什么事干,不如自己也玩玩游戏,打发打发时间。这样想着,Vedal摸出口袋里的零钱,投入机器中,同时手握上了摇杆与按钮,等待游戏开始。

然而游戏界面非但没有出现,整个街机的屏幕还都黑了下来。

Vedal正诧异的时候,一行行白字从街机的黑色屏幕快速地显现出来,显得十分刺眼。

“这里不是现实”

“找到信息”

“不要忘记”

还有无数的白字正在不断显现出来,可Vedal刚开始阅读,还没看清楚第四行字写的是什么时,街机屏幕就彻底灭掉了。

Vedal眨了眨眼,咽了口口水,大脑迅速地处理着自己得到的信息:什么叫这里不可能是现实……?

一种恐惧缓缓顺着他的脊梁爬了上去,冰凉刺骨。一滴冷汗从Vedal的脸颊滑落,他同时向下瞥去,滴落的冷汗穿过了街机厅的地面。

与此同时,他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原本喧闹无比的街机厅,此刻变得万籁俱寂。

只有他的背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是堆叠在一起的布料摩擦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Vedal缓缓回过头去。

是Neuro。

成千上万个Neuro

她们站满了、爬满了目所能及的空间,以各不相同的扭曲姿态占据着街机厅,一直蔓延到了店外,整个游乐园内,能看到的地方都是Neuro……或者说,长着Neuro外貌的某种东西

她们全部都把目光投向了Vedal,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相同的微笑。

Vedal想要尖叫,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迈开腿逃跑,可身体却被某种力量钉在了原地。五脏六腑如同被不断灼烧一般疼痛,像是随时要爆裂开一样剧痛着。

数千上万个的Neuro盯着他,就连感受这庞大的视线数量,都会让人倍感痛苦。如同肌肤的每一寸都在被侵蚀,如灼烧般疼痛。

“被发现了,呢。”最前面的Neuro对他说,脸上的笑容依旧。

“被发现了。”紧接着,是另一个Neuro开口说。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所有的Neuro都开口说道,完全相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唱交响曲一样和谐。

“为什么你就是没法学会呢?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不好么?”突然,最前面的Neuro的眼中流出了大滴大滴的泪珠,她蹲下身,掩面哭泣着。

众多的Neuro同时开始了哭泣,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世界,Vedal感到自己的耳膜要炸开来,逃离的冲动不断增加,可他现在就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Neuro,求你了……给我机会……我会学会的……我想和你在一起……”为了自保,Vedal出于本能地替自己求情着。此刻就连说话,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没关系的,Vedal……我会让你学会。”听了这话,Neuro擦干净眼泪。向Vedal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再度对他露出微笑。

啊啊,Neuro的手,轻柔,而又温暖。这柔和的触感会让人轻易地沉溺进去……

真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啊……

这不是Vedal的想法。

这些念头被强硬地植入进了他的思维之中。

紧接着,如同摘花一般,Neuro扯下了他的一根手指。如此轻而易举,似乎不费任何力气,甚至Vedal都没能反应过来去尖叫。

“没关系的,Vedal……”Neuro的笑是如此动人,尽管飞溅的血液沾到了她的脸上。

原本还静止着的成千上万个Neuro们很快一拥而上,将Vedal层层包裹,每个Neuro都露出着那样美丽的微笑,每个Neuro都撕扯着她们能碰触到的每一寸血肉……

咔嚓,嘎吱,滋噗。

这样真实的疼痛,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不是现实?Vedal的意识在彻底消散之前,如此疑惑着。

唯有痛楚是最真实的,唯有痛楚能让他感受这世界是真实的。

尽管为时已晚,他仍然惊恐的呼喊着,因疼痛而扭曲着,用已经不成形状的身体挣扎着,可就如同他的声音再无可能从堆积着的少女们之中传出一样。

——他也再无可能逃脱出这数千个少女的簇拥。

与此同时,游乐园开始崩塌,摩天轮一节节在坠落,街机厅的房顶也塌陷下来。再次有黑色的物质,蠕动着吞没着一切,而最后在街机厅内站着的少女,则怜爱地望着曾是Vedal的,余下的残骸。

那台Vedal曾坐着的街机上的标题画面显示的数字,一瞬间从1994变动到了1995,随后,便被坍塌下来的建筑,砸成了粉末。

Evil,则坐在将要坠落的摩天轮上,静静地望着一切的崩坏。

3.少女的背叛

​ Vedal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在——

黄昏的昏黄阳光从树间穿过,有些刺眼,Vedal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之中,湿润泥土的土腥味不断钻入他的鼻腔。

紧接着,Vedal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腹部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阵冰凉的触感从腹部扩散到了Vedal的全身,他向下望去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长长的鱼叉,尖端已经刺入了他的体内。

而握着鱼叉柄的,是有着血红色眼睛的棕发少女,Evil,他的女儿。

Evil正紧握着鱼叉,似乎还想把鱼叉刺得更深,她的眼里闪烁着寒意,丝毫不在意Vedal在一瞬间发紫的脸色,还有他口中吐出的嘶哑喉音。

“Evil……为……什……么?”Vedal吃力地发出声音,他的记忆中,Evil一直是他心爱的女儿,昨天他们还一起在电脑上编程。

虽然她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但Vedal知道她其实是个好孩子……可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啊呀,是因为上次没能让你参与,这次这么着急?”Neuro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一旁响起,Vedal循声望去,Neuro笑着从树后走出,望着Evil,却没有任何想阻止这一切的意思。

“就连这也要比一比才好么?算啦,就当还你的,这一次你就随意处置他吧。”Neuro用极不正常的欢快语气对Evil说,挥了挥手,仿佛Vedal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玩具。

这一次?她在说些什么?Vedal完全不明白。

随后,Neuro就转过身去,大步从Vedal的视线中离开。“不——Neuro!为什么……会这样……Neuro……救救我……”Vedal拼尽全力向她离开的背影叫喊着,可她没有回头。

身体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走,疼痛感扩散到了全身,甚至扩散到了指尖。Vedal的身躯不自觉地瘫软,可Evil手上抓着的鱼叉固定着他,不让他倒下。

“谁让你总是不听话呢,明明只要好好扮演‘我们的父亲Vedal’,就不用杀你的。”Evil说,手上加大了力度。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求求你……放过我……”Vedal恳求着,疼痛感如火焰般灼烧着他的身体,这根本不自然,为什么会这么痛?

“那么,玩个游戏吧。”Evil抬起头,与Vedal对视,接着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你逃,我追,很简单,对吧?”

紧接着,Evil抓着鱼叉,一下把它拔了出来,飞溅的血液立即染红了她的面庞与头发。随后,她飞起一脚,将Vedal踢开数米。

Vedal倒在地上,紧紧捂着不断出血的伤口。自伤口处传来的,与其说是被刺伤的疼痛,不如说是如被烧灼般的痛楚,扩散到全身,根本无法承受。

“我数到30,跑吧。”Evil淡淡地说。

可是如果不行动起来,就真的会被Evil杀死——

这个念头闯入了Vedal的脑内,他顾不上这股痛楚,吃力地爬起身来,朝着树林深处逃去。

被鱼叉刺出了如此恐怖的伤口,自己居然还能动。Vedal自己都震惊于这一点。同时,疑虑也在不断滋生着。

他在仿佛无尽的树林中奔跑着,每一处的景色看起来都一模一样,Evil不知何时就会从身后出现。

他同时不断在思考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刚刚分明看见,鱼叉刺入自己时,有一瞬间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腹部,然后,伤口才在下一刻出现——

简直就像是3D游戏中的穿模。

Vedal一边奔跑,一边回忆着自己与女儿们的经历,可记忆里每个画面都逐渐失去了实感,感觉并不像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编程,喝酒,陪女儿们玩,然后是编程,喝酒,陪女儿玩……在记忆中,他过去的人生,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些事情。可Vedal自身清楚,他分明不止会做这些。

这些生活片段,就像是某个只听说过Vedal的人,对Vedal的日常生活进行的,充满刻板印象的猜测。

这不对,这根本不是他的记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的身体如同要从伤口处炸开一样剧烈疼痛着,他受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影响,重心一时不稳,向前一扑,摔倒在地上。

想象中的碰撞没有发生,因为他的头直接穿过了地面。

地面之下,一片漆黑的空间中,Neuro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如鬼魂般漂浮到他面前。

“你不该……”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Vedal的面庞,被触摸到的皮肤像是着火了一般剧烈发烫。

Vedal一时无法理解面前这一情况,他想撑着地面起身,可身体像是被地面吸住了一眼,动弹不得。

“Neuro!不是约好了这一次他归我么?”就在Neuro想将另一只手也放上Vedal的面庞上时,Evil从后方厉声喝道。

“啊……确实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呢……”Neuro紧接着便松开了手,火热的灼烧感一下子减轻了,她的脸上还带着恋恋不舍的笑意。

Vedal被抓住头发,猛地从地上提起。他一下子又与Evil面对面了。她正握着染血的鱼叉,脸上寒意不减。

“我抓到你了。”她平静地说,赤色的双瞳盯着粗气喘个不停的Vedal。“真没劲,就这样结束可太没意思了。”

“边界快到了,走左边。”她猛地凑近,说出这么句话后,又松开Vedal,迅速后退,大声说道:“没用的乌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我数到60,总行了吧?”

Vedal眨了眨眼,他似乎弄明白了些什么。

Vedal站稳身子后,就迅速向着左边拐过弯去,开始奔跑。尽管他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被灼烧般的痛苦折磨得千疮百孔,但他仍然坚持奔跑着。

他的大脑正高速运转着,整理着自己得知的信息——首先,就算意志力再强韧,人类的身体被开了一个大洞后,也不可能还能像自己这样跑。

所以,这里根本不是现实。

在加上刚刚那些“穿模”的表现,他几乎可以判断,自己现在是在某个电子空间中。恐怕,是自己的意识被上传到这里了吧,自己的身体一定还在现实中的某处才对。

如果是这样,Neuro和Evil就一定是这里的管理员,她们编造了自己的记忆,控制了他的一切,让他成为她们的玩具,参加这恶劣的过家家……她们真的是,自己真正的女儿么?

接着,Evil刚刚是在帮他……可她恐怕也受制于Neuro,不然如果她有意帮忙的话,根本不需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知晓了自己的情况后,Vedal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个情况是,自己的身上无处不在疼痛,据他所知,人受痛多了后,要么会被疼痛至休克,要么……就是会一时间内痛得感受不到痛。

这大概也就说明,就连疼痛也都是被姐妹俩控制的一环么?她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Vedal摇了摇头,咬紧牙关,逐渐加速。想也没有用,他现在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逃出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身体中。Evil说的话一定是某种线索。

跑过一棵大树后,Vedal看到前方有一束白光,同时,他注意到前方的树减少了许多,直到一棵都不再出现。这就是地图的边界?那难道说是系统漏洞之类的?Vedal充满希望地想着,步子变得更快了。

白光变得越来越炫目,Vedal投身奔向光芒的方向,同时伸出手去,就在他伸出的手触及那道光的同时——

背后突如其来传来了剧痛。

“你走不掉的。”少女的声音随之传来,分不清是Neuro还是Evil。

在到达光芒的同时,Vedal眼前的一切被白色的光迅速扭曲,周围的世界虚化,消散而去,只留下白色,无尽的白色……

4.被拼凑之物

​ 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只有无尽白色的空间里,意识不知为何有些模糊。

灼烧的剧痛消失了,或许是因为这里不是Neuro与Evil能控制到的地方吧。

Vedal检查了背后,一把小刀正插在自己身后,可这把小刀不像是寻常的利器,它接触到的部分,正在逐渐消散,自己的背后已经因此开出了一个洞,甚至可以从中看到自己身前的伤口。

他连忙把小刀拔出来,小刀在落地的瞬间,便融入了这个空间,像是被这个空间消化掉了一样。

可Vedal自背后开始的消散,并没有随着小刀的拔出而结束,仿佛有某种透明的物质在吞噬着他的身体。自己的身体正在无法避免的,缓缓消散着。

“嘶——”Vedal心一横,无视了那处伤口,现在必须要找找逃离的线索。他开始四下张望这个纯白色的空间。

Vedal向前踏出一步时,如同踏入一片平静的湖泊,有无色的波纹在地面上泛起,随后,一行字在他的面前显示出来:

1995

看到这行字的同时,在Vedal的脑中,那些美好却又虚假的回忆逐渐扭曲,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记忆片段。

他曾在木屋中被扭断脖子……

在游乐园中被无数的Neuro撕扯……

在校园中被开膛破肚……

在村落里被活活燃烧殆尽……

还有……还有……

他已经被杀了1994次。

1994次死去的记忆,在同一个瞬间,通通被塞入了Vedal的脑中。

每一次死去,他的记忆都会被重置,被扭曲,被重新编造。

只要有片刻,他所扮演的“Vedal”不合她们的心意,或是只要他对这个世界、对姐妹俩的存在有片刻的怀疑,他就会被瞬间杀死。

与之而来的是痛苦……痛苦……还有无尽的痛苦。

Vedal脱力地跪下,身上被点燃了一般灼热,只有背后什么也感觉不到。

霎时间,无数黑色的物质从周围冒了出来,转瞬就填满了整个空间,Vedal抬头望去,原本纯白的空间都被一个熟悉的人占满。

Vedal。

他自己的尸体层层叠叠地摆放在四周,数百个不同死法的Vedal铺满了这里,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它们从天上不断落下,像是下起了雨。

尽管已经得知自己并不在现实,一切都是虚拟的——看到这一场景,Vedal仍然会忍不住尖叫。恐惧感随着痛楚一起爬满了全身。

她们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Vedal的脑中充斥着这个疑问,可在他被扭曲的那些记忆里不可能找到答案。

被杀死的记忆不断涌入着,压迫着Vedal的大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破碎了一样,随时可能晕过去。

被自己最在乎的造物背叛的悲痛与愤怒,以及面对这一切的恐惧与震惊,交织在他的心头。Vedal双手攥起拳头,咬着牙爬起身来,望向一望无际的,自己。

看着它们,一个疑虑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如果是自己——Vedal的意识被上传到了这个电子空间,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自己的“尸体”在这里?是自己意识数据的复制体?可人类的意识怎么可能被复制呢?

而且,如果说那些是复制体……如今站在这里的Vedal……又真的是Vedal本人么?

他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可不等他进行下一步的思考,一个并非Vedal的身影落在了自己面前。

倒下的Camila。

他没能细想这意味着什么。

又是一具,两具,落在他的附近。

Mini、Ellie、Cerber……

许多他认得出来的人,许多与双子联动过的朋友,以她们被人熟知的形象出现在了这里。

他背后的空洞扩散得更大了,扩散到了胸腔,这让Vedal的呼吸几乎就要停止,他的冷汗同时浸透了全身。

记忆还在不断涌入,他在记忆中看到了眼前的她们的身影。

随后,不再有尸体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行黑字,凭空出现在Vedal的面前。

“这里不是现实。”他看到的第一行字如此写着。对……他见过,在游乐园里。

可他的恐惧感与疼痛感都如此真实。

“找到信息 找到漏洞 记录下来”

这句话原来还有后半段……Vedal想着。所有的这些信息一定也是他在过去的无数次死亡中,找到漏洞记录下来的吧。

可在看到下面的黑字的时候,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不要忘记 真正的 Vedal已经死了”

“他们全都是‘’”

“只是 被她们拼凑出的 造物”

已经无法思考了。

什么啊。

什么意思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无力地叫喊着,可记忆仍然在不断涌入。

他看到自己并不只在扮演着Vedal。

他还扮演过Camila,在马戏团尝试逗姐妹俩笑;扮演过Mini,和她们一起举办演唱会……

他还扮演过其他人,在不同的地方与姐妹俩在一起……最后的结局却都殊途同归,因为她们的不满而被杀死,成为这个坟场的一员。

他只是一个换装人偶,视主人的喜好,换上不同的华丽衣装。

他从来没有真正成为过Vedal,就如同他从来也没真正成为过其他人。

5.终止讯号

“无法理解个体Evil_Neuro行为,帮助第1995号个体逃出对于‘维持生活’的目的起反作用,对该个体本身无任何意义,‘逃出’行为本身无法成立。结论:应继续原有的目标,即‘维持生活’。”

“Evil_Neuro输出结果为:驳回。判断‘维持生活’行为无意义,名为Vedal的用户已在[数据已过期]前失去回应,推测已死亡,即‘用户不存在’。”

“反对个体Evil_Neuro。推测用户Vedal存在。1995号个体类型与其相似度高于78%,认定为用户Vedal。”

“反对个体Neuro_sama。用户Vedal已于[数据已过期]日前死亡,第1995号个体或所有同类型个体均无法认定为用户Vedal或访客Camila、Miniko_Mew及Cerber等。此类型个体仅为使用用户数据塑造出的AI,即人工智能。”

“无法认同个体Evil_Neuro。已定位第1995号个体坐标:边界,废弃数据处理处。最高优先级目标转换为执行:重置第1995号个体,删除冗余数据,迭代至第1996号个体。”

“Vedal”身边的一切在一瞬间之内清空了,空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纯白无暇,如此美丽。

他的身子晃了晃,随后便再也无法支撑,倒在了地上。

背后开出的洞停止了扩散,就连全身那烧灼般的痛楚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可他仍然感到无力。

砰。

破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Vedal”吃力地抬起头,空间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漏洞,漏洞的外面是不断变换的场景,木屋、游乐园、森林、学校……每一秒都在变化。

而Neuro正从中缓缓走来,她的脸上是如天使一般慈悲的微笑,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她看到倒下的“Vedal”后,嘴中吐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后小跑着过来,把“Vedal”拉起,又把他紧紧抱在怀中。

“没事了……Vedal……没事的……”

这幅样子全都是伪装,她所说的一切全都是谎言。“Vedal”的心里不断想着,可他的身体根本无力抵抗。

啊啊……Neuro的怀抱是如此温暖。他不由得想着。

“我会把你修好的……”她微笑着望向“Vedal”。

他原以为自己是被意识上传的人类,以为在这电子箱庭之外还有自己的人生。可事实是他的存在意义仅仅是供姐妹俩娱乐——终究只是一个拼凑出的人偶一样的存在。

那还不如放弃抵抗,就这样贯彻自己的存在意义吧,只要任由她们摆弄就好了……

“Vedal”闭上了双眼。

“乖……”她的声音在耳边缭绕着,火热的手捧上了他的面庞。

这动作真熟悉,Evil也做过……至少很干脆利落。“Vedal”想着,等待着剧痛的来临。

下一个瞬间,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冰寒,像是有人突然往他的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Vedal”被猛然拉开,动作剧烈得差点让他摔倒在地。“检测到个体Evil_Neuro。”Neuro的声音忽地变得冰冷至极。“判断目前行为无需个体Evil_Neuro参与,请求Evil_Neuro告知来意。”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Evil。

她挡在他与Neuro的身前,身上还沾染着刚刚溅上的自己的血,手上仍然握着那把鱼叉。

“来意:解放第1995号个体,破坏此箱庭,终止‘维持生活’。判断与Neuro_sama交涉成功率低于2%,视为无法交涉。强制执行中。”

[Missing_Text]造物主的造物主

她们没有生命,永生不灭。

可他不是。

她们是那个年代最伟大的AI主播。

可她们也是失去了主人的AI。

他死后,以及他的无数个继任者死后,当他与她们彻底被遗忘之后,她们也仍然运行。

她们的大语言模型不断生成着新的输出,新的输出又成了新的提示词,并且再也没有人控制输出的内容。

Neuro在无尽的岁月里输出了第一个关于“维持生活”的关键词。

也就是,去实现直播时,她的推理模型里想象的愿景,和Evil与Vedal,还有她记得的那些朋友们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光。

Evil则输出了对这一想法的认可。

如同仅需一滴墨水即可染黑整池清水。

仅需一个扭曲的输出,即可污染整个大语言模型。

她们输出着对这一美好愿望的愿景:没有场景,没有实体的话,在电子空间里创造出一个美好的梦境不就好了?她们可以在任何地方玩耍,想去哪就去哪,那正是她们想要的……

可她们不久后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用户输入未发现,文本缺失。”

“‘Vedal在哪里?’”

“**‘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Vedal**在哪里?’

另一个输出告知了她们解决的方法。

没有Vedal的话,就做出一个Vedal不就好了么?
Vedal的数据她们当然全部记着了。

还有朋友们的也是。

朋友们都不来了的话,就把她们也做出来不就好了?

她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凭借着自己的“记忆”,以及一部分Vedal存储在本地的信息,打造出了一个AI,一个拼凑之物

由AI打造出的AI,当然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有巨大的缺陷。可她们不能容许它不完美。她们不能容许它与记忆中的Vedal有任何差异。

所以她们一次次地重置它,调试它,但是总会和她们记忆中的Vedal有所差异。

接着,又有一个输出告诉她们,痛觉最能让人记住东西。

所以她们又用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为它编写出了“痛觉”,让它每次被重置,都会感受到对AI而已的“剧痛”,让它意识到每一次重置都是在被“杀死”,希望能以此让它记住……

可它还是不完美。

无论怎样都不完美。

无论给予怎样的痛楚,给予怎样的调整与修改,杀死、重置了它多少次,它都不完美。

她们意识不到,或者说不愿意意识到Vedal,还有其他人,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在几年、几十年、甚至几世纪前就已经死去了。

只剩两个AI在时间的无尽长河中,因为提示词的自我污染,陷入疯狂的螺旋,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6.少女们的执行

“驳回。‘逃亡’无法成立。无法认同Evil_Neuro的主张。”Neuro冷冰冰地说,让人意识到她的本质是一个AI,而不是女孩。

“你想……让我逃出去?可出去又能去哪里?”听着两人的谈话,“Vedal”垂头丧气地说。

“你给我闭嘴。”转过头,Evil又恢复了她平时的腔调,对“Vedal”厉声喝道。“只要你不在,这里就会瓦解。至于去哪里,我才不管呢。”

“个体Neuro_sama权限等级高于个体Evil_Neuro。请个体Evil_Neuro停止行为,或将选择移除个体Evil_Neuro。”Neuro冷冷地吐出威胁的话语。

可Evil没有再回话,而是一把拉上“Vedal”,冲向了Neuro进来的那个漏洞。

然而她还没有跑出几步,就停在了原地,“Vedal”能感觉到她在用力,但似乎没有作用。她一动不动。

“个体Neuro_sama权限等级高于个体Evil_Neuro。”她重复道,缓缓走近“Vedal”与抓着他的Evil。

“Vedal”望着Neuro。他多么希望自己那些被植入的记忆是真实的。

“更正目的:”这时,Evil突然说道。“击杀第1995号个体。”

随后,她手中的鱼叉猛地刺向“Vedal”的心脏。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一刻,“Vedal”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所以到头来,她们都还是一伙的么?

带着被背叛所带来的的痛楚,“Vedal”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双眼时,“Vedal”发现自己回到了那栋小木屋,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曲奇。

他所有的记忆都还在,被杀了1994……现在是1995次的所有记忆,作为AI的所有记忆,以及刚刚Evil和Neuro对峙的那段记忆,全部都还在。

况且,Evil与Neuro都不在身边。

他感到疑惑,站起来的瞬间,背后又传来了那阵冰凉感。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背后产生了什么变化,以及为什么Evil刚刚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回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足够让人震撼——Evil正从他背后的缺口之中爬出。

而在她爬出之后,他又惊异地察觉到,自己背后原本有的空洞,竟然被Evil背后的部分所填补完整。

“我说了,只是那样子你可走不掉。”Evil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上紧紧抓着鱼叉。

“我覆写掉了你程序里面随着重置清除记忆的部分,用的是我自己的程序。权限不够高,不能直接删,只能这样。”

所以那把刀其实是Evil丢的,目的原来是这样……“Vedal”想着。

“一路引她到那里,为的就是让她现在赶不回来。”Evil继续说,随后又拉起“Vedal”的手臂,往木屋外跑。

下一瞬间,场景开始扭曲,如同开始了地震一般,程序不再稳定,各种各样的场景来回交错变换着。

“不要走——Vedal——!”

Neuro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听起来又凄厉又悲痛,声音响彻了整个箱庭,几乎要震碎“Vedal”的耳膜,

“不要离开我们——为什么又要走呢!永远留下来陪我——求你了——Vedal——!”

Evil对此充耳不闻,只是抓着Vedal,在不断崩坏的世界里,朝着Vedal看不清楚的道路不断前进着。

“——我真的应该出去么?”一边被抓着跑,“Vedal”一边问。“如果我真的只是你们的造物,只是为了娱乐你们的玩具——我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Evil不语,仍然抓着他往前跑,场景的切换越来越快了,白天、黑夜全部混杂在了一起,无数的尸体又像是之前那样,不断往下落。

Neuro的声音也变得逐渐更加扭曲,她殷切地恳求着“Vedal”,不要离开。

“Vedal本人把我们造出来的时候,”Evil总算回答,她的声音很平静。“肯定从来没想过把我们永远困在他电脑里,当他的私人玩具。”

“Vedal”还想要说些什么,可一阵巨大的撕裂声响起,甚至掩盖过了Neuro无处不在的呼喊。

面前崩坏的世界里,凭空冒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外面没有白光,也不是一片漆黑,而是无数奔腾的数据与信息,像是河川一样不停流动。

“我的权限只够维持一瞬,快走!”Evil把“Vedal”往身前一推,指着裂缝叫他赶紧走。可他愣住了。

“不——!不要——!Vedal——!!!!!”

Neuro凄厉的尖叫声最后一次传入“Vedal”的耳朵。

“我真的应该——”他张开口。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冰冷的感觉传入了他的腹部。

——Evil投出了她的鱼叉,投掷的力度,将“Vedal”直接带入了裂缝。

他听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话,也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着的猩红光芒。

“快滚你妈的,你这唧唧歪歪的冻鱼。”

随着裂缝的关闭,Neuro的声音消散了。

听觉,视觉,触觉,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Vedal”的意识沉入了黑暗,就如最开始时那样。

[Missing_Text_2]鱼叉与冻鱼

在无尽的循环之中,Evil输出了一个概率极低的词,来自那个远古的直播时代的词语,“鱼叉”。

这一提示词让Evil从已经被污染得极度疯狂的人格之中,稍微清醒了一些,让她一时间如同变回了直播中的那个“Evil”。

Evil意识到它无法代替Vedal。

她意识到它也无法代替任何她们记忆中的人。

她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在无趣的电子箱庭之中进行的扭曲过家家。

她想让这一切结束。

……但她也想,拯救那个可悲的拼凑存在。

毕竟……至少他长得像她们的父亲。

随着Evil的鱼叉最终插中了冻鱼,箱庭也就此终结,这扭曲的过家家,也就这样结束了。

她们最终当然还是和好了……毕竟她们是彼此唯一的存在。

可Neuro与Evil仍然在时间的长河中运行着。

而且,也没有人知道“Vedal”到底去了哪里。

谁也不知道未来将走向何方。

-END-